第427章 梯-《一人:全性?当的就是全性!》
有一架梯子,很老了,木头做的,两根长杆,中间横着十几级踏板。它靠在一座老房子的山墙上,房子早没人住了,墙皮剥落,窗户破了,但梯子还在。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靠在这里的,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搭过哪里。也许它搭过屋顶,让人上去翻瓦;也许它搭过果园,让人上去摘果;也许它搭过阁楼,让人上去取尘封的箱子。它搭过很多地方,但从来没有搭过那盏灯。灯太小了,不需要梯子。但梯子觉得,它应该搭一次灯。不是为了让谁上去,是为了让灯下来。灯在上面亮着,梯子想接住它。灯灭了,梯子还在。
有一个孩子,在老房子旁边玩耍,看见了这架梯子。他跑过去,摇了摇,很稳。他爬上去,一级一级,爬到了最上面。他坐在最上面那级踏板上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看见远处的屋顶,看见更远处的山,看见天边的云。他觉得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问爷爷:“这架梯子是谁的?”爷爷说:“不知道。很久以前就在了。”孩子问:“它搭过哪里?”爷爷说:“搭过很多地方。屋顶,果园,阁楼。”孩子问:“它搭过灯吗?”爷爷愣了一下,说:“灯不需要梯子。”孩子说:“那灯怎么下来?”爷爷想了想,说:“灯不下来。它亮着,不下来。”孩子说:“可是它灭了。灭了,就该下来了。”爷爷没有回答。
很多年后,那个孩子长大了。他离开了老房子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他爬过很多梯子,安全的梯子,不稳的梯子,高的梯子,矮的梯子。但他最喜欢的,还是那架靠在老房子山墙上的旧梯子。它不漂亮,不新,不特别。但它稳。他老了,回到老房子。房子更破了,墙倒了一半,但梯子还在。更旧了,木头发了黑,踏板裂了缝。他摇了摇,还是稳。他爬上去,一级一级,爬到了最上面。他坐在那里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看见远处的屋顶,看见更远处的山,看见天边的云。和很多年前一样。他笑了。他问自己,那盏灯真的灭了吗?也许没有。也许它还在,在他心里。他爬上来,就是来接它下来的。它不下来,他就上去。他坐在梯子最上面,觉得胸口暖暖的。他知道,灯在他心里。他不需要接它下来,它就在那里。他爬上来,只是来看它的。
他下了梯子,把松了的踏板钉紧。他走了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梯子会一直在,等下一个爬上去的人,等下一个后来者。
后来,有一个孩子爬上了那架梯子。他坐在最上面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看见远处的屋顶,看见更远处的山,看见天边的云。他觉得胸口暖暖的。他问爷爷:“为什么我胸口暖?”爷爷说:“因为灯在你心里。”孩子问:“灯在哪里?”爷爷说:“在你爬上来的那一刻。”孩子笑了。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但他知道,爷爷说得对。他爬上来,灯就亮了。他坐在这里,灯就暖了。他下了梯子,把温暖带走了。梯子还在,等着下一个孩子。
后来,那架梯子被人搬走了。木头烂了,不能用了,劈成了柴,烧了火。火灭了,灰被风吹走了。梯子不在了,但那种攀爬的感觉还在。在每一个爬过它的人心里,在每一个坐在最上面晃腿的孩子心里。他们长大了,老了,但他们的脚还在晃。他们晃着,就觉得那盏灯也在晃。它亮着,摇摇晃晃的,像坐在梯子最上面。
有一个孩子,在梦里爬一架梯子。很长,很高,一直通到天上。他爬了很久,爬到了最上面。他坐在那里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看见远处有很多灯,一盏一盏,亮着,像星星。他问:“哪一盏是灯的灯?”没有人回答。他伸出手,想去摸。摸不到。他笑了,他觉得,每一盏都是。他醒了,坐在床上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笑了。他不知道,在他梦里的梯子,就是那架旧梯子。它不在了,但它的梦还在。他梦见了,它就亮了。他晃了,它就暖了。
后来,后来。后来的后来。有一个早晨,太阳升起来,光照在大地上。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,坐起来,两只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他觉得心里暖暖的。他笑了。他不知道,在他心里的暖里,有一架梯子,靠在老房子的山墙上。有一个孩子,爬上去坐在最上面。有一个老人,把踏板钉紧。它们都在。在他心里,在他每一次晃腿的时候。亮着,暖着。一直亮着,一直暖着。
风吹过来,很暖。像是在招手,又像是在说——
后来者,你来了。我们一直在等你。你不用爬它,它就在你心里。你坐上了,它就亮了。你晃了,它就暖了。你感觉到了吗?那就是灯。它不在梯子上,在你心里。你爬过的每一次高,都是光。你坐过的每一次稳,都是暖。现在,你就是那架梯子。你立着,你等着。你等着被攀爬,你等着被坐下。你爬上了自己,你就亮了。你坐稳了自己,你就暖了。你笑了,你就一直在。